我回来的时候，艾多在阳台抽烟。我洗了一只杨桃，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吃杨桃。
他：今天怎么样？
我：not bad not good.
他：哈哈。
我：你发现没有，我现在说话也像你一样，摸棱两可起来。Yes or no, not bad not good, some words like these.
他：我却不觉得这是摸棱两可，相反这是一种更准确的表达。
我：怎么会呢。Not bad not good，事实上，我认为这完全是一句废话。没有传递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他：yes or no。
我：……
他：是的，从某种角度看，你是对的。但是，从另一种角度看，这种表达又是准确的。比如我问你今天怎么样？你回答，今天很好，或者今天不好，这符合你的感受吗？并不符合，你的真实感受就是，今天不好也不坏。Not bad not good. 看起来这个回答是矛盾的，可是确是准确地表达了你真实的感受。你觉得呢？
我：Well，right and wrong。
他：哈哈。
我：所以，你今天怎么样？
他：well, not bad not good, just like you, man。
我：哈哈。
然后我们陷入了一阵沉默。我起身去清洗粘在手上的杨桃汁。回来的时候，拿起他放在桌上的烟并抽了一支出来，这是一支薄荷味的万宝路，点上后是一股清奇的味道。我不确定我到底会不会吸烟。反正不要想太多这个问题，抽的多了可能自然就会了。我试着尽量很自然地让口中的烟进入到肺中。然而依旧是失败了。可能是我太过紧张，那股烟在喉咙处掉了个头，然后又从嘴里出去了。我的防御机制简直无懈可击。
总之，我坐在那里，一边吸着烟，或者说一边假装在吸烟，一边思考着诸如此类的愚蠢的问题。也不记得是谁先开的头，就又聊了起来。甚至有些时候，我们会起一些争论。
我：我非常不同意你的观点，我觉得……
他：你总是这样，我还没说完你就打断我……
我：是的，因为，你观点的一些基本条件就是错的，错误的观点推出的结论，肯定也是错误的。所以我不得不打断你。是这样的……
他：可能你只是没听明白，好吧，那你先说。
我：嗯，这才对嘛。是这样的，我认为，有些东西是原因，有些东西是结果。我们有些时候往往只看到了结果，就认为结果是重要的而忽略了事情的原因。
这就好比路边一支美丽的花朵，我们只看到了花朵的美丽，于是我们就去追求这外在的美丽，而忘却了支持着这美丽的却是深埋在泥土之下丑陋的根。根的一生都不见光明，处于黑暗之中，辛苦地汲取养料才孕育出了一朵美丽的花朵。现在有些人舍本求末，不去做好根的工作，就妄想得到花朵的美丽，我以为，这是对事物的认识的不够全面的结果。
我认为在我们的问题上也是存在一个因果先后的问题。所谓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这个先后的问题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你问我知不知道花朵是美丽的，我说我是知道的。然后你又问我，那你怎么不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些呢？我只能说，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想漂亮，但我更要生存。
你觉得呢？
他：well, maybe yes maybe no, who knows?
我：我知道啊。我是说，我的观点未必是真理，只是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的，于是就这样做了。回到我们的话题上来，我们放眼世界，然后可以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所有令人向往的国家首先都是经济发达的国家。而所有制度正确的国家，所谓制度正确，你懂的咯，而所有制度正确的国家，却并不都是令人向往的国家。这就给予我们一种启示，那就是……
他：对不起，我打断一下，你可否举例说明一下，那些不令人向往的制度正确的国家是哪些？
我：很多啊，比如印度就是啦。印度的制度没办法更正确啦，却并不令人向往不是？你不是去过吗？
他：然而，他们的思想落后。你看，所以你根本就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说的并不是制度，我是说思想。印度的思想非常落后。这跟制度没关系，这是人们的思想，文化和习俗。我去过很多国家，我发现的规律是，越落后的国家，思想越保守。生活中必须要遵守的规则就越多。所以，我的观点是，是思想的保守与落后，导致了整体的落后。
在保守的思想环境中，有太多的限制，这也是错的，那也是不对的。然后呢，然后人们什么也不敢做，就像一个刺猬一样把自己缩起来了。为什么？因为他无论做什么，都有可能犯错误，而一旦犯了错误，就要付出很沉重的代价。所以为了避免受损失，就干脆尽量少做事情。这是非常糟糕的。这样的环境，永远也无法产生伟大的人物，这样的环境，永远也做不成伟大的事情。
而在那些相对发达的国家与地区，人们鼓励你做事情，甚至是犯错误。你可以最大限度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而不必担心受到什么谴责。
这就是我想说的，去抛开那些条条框框，解开那些束缚心灵的枷锁，放飞自己。
你知道么，当我越来越多地与这里的一些人们交流的时候，我发现，他们的思想非常的古旧，我甚至觉得，这就像是一群中世纪的人们，生活在了现代的世界。他们没有自己的方向，没有自己的梦想，所有他们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完成别人交代给他们的任务。他们打着成熟与责任的借口，做着麻木自己心灵的事情。
他们总是觉得自己这样做是为了父母，为了老婆，为了老公，为了孩子，为了家庭，for everything, for everyone, just not for themselves. That’s crazy!
我：well, to be easy. 是的，大多数人是追随主流的。为什么要追随主流呢？因为追随主流是安全的。主流的路，是阳关道，大家都在走，都没出问题，所以是安全的，是可靠的。而自己走，意味着未知，意味着你不知道你会走到那里，你不知道你能走到哪里。并且，当你走上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时，这就意味着对传统的道路形成了一种隐性的挑战。这就容易招惹来被扼杀的风险。
至于你提到的心灵的解放，这是非常复杂的事情。当你置身于事外的时候，你会觉得事情非常容易解决。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因为当你置身事内的时候，你是被一个气氛浸染住，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学会融入到气氛中，不然自己与气氛格格不入。不然，你会很容易被气氛所排斥，这个时候就会很被动。
在我的家乡，也有着很多莫名其妙的规矩，比如睡觉要南北睡，甚至吃饭的桌子也要南北摆放，如果是方桌或者圆桌，那就要依据桌子的纹路南北摆放。在我看来这跟毕达哥拉斯的不准吃豆子的规定一样莫名其妙。我就遇到一次家族聚餐，明明桌子东西摆放坐起来更宽敞一些，但是人们非要南北放，为此大家宁肯挤在一块。这是规矩对生活的一点小影响，我觉得对工作的影响肯定更多，也更深远。人们的能量被太多诸如此类的规矩所束缚，就像被一道道绳索束缚一样，那些绳索纠缠在人们的灵魂之中，羁绊着灵魂前进的步伐。
但是，我依旧觉得，解决的办法就是发展经济，解放生产力。当经济水平上去了，就有越来越多的人有能力走到更远的地方，遇见更多的人，接触更开拓的思想。当这样的人的数量多了起来，整个社会的风气会逐渐的随之转变的。
于是我们又回到了我前面说的地方。所谓物有本末事有终始。解放思想是末，发展经济是本。当经济发展好了，即使会出现很多思想落后的现象，那也只是暂时的，人们很快会向一个更高更好地方向转变。不然如果经济水平很低，而空谈解放思想，那是不切实际的。那些每天辛苦赚钱才能解决温饱的人，是没有时间去思考思想解放的事情的。他们只能小心翼翼地按照原有的规矩去做，因为他们经受不起任何的损失。
你觉得呢？
他：well，yes or no。
我：哈哈。
说着他又点起了一支烟，我趁这功夫，又洗了一只杨桃。我们的谈话似乎并没有结果。而我看着手里的杨桃，倒想起了小时候学过的一篇关于美术课上画杨桃的那篇课文。
所以或许我们都是对的呢。
Yes or no, right and wrong.
12月15日 于西西弗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