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辰闲说

早上起来感觉好多了,以为应该是好了过来了。天还没亮。一看表才2点多。最近总是5点多起来。以前我不上班通常都是睡到天晌。但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了五点半左右就醒了。起来烧水,再泡了点小柴胡。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就病了。起初有一天打算做晚饭了,忽然觉得有点累,就倒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却感觉越躺越冷。于是迷迷糊糊的回到了床上,盖了点被子,这一趟,再醒来已到了八九点。整个状态就很不好,但还是勉强把饭做了。这个时候基本上已经是做什么都没有滋味的状态。我知道肯定是病了。

我小时候厌学,经常不写作业,老是祈祷能生病好一次来逃脱老壯陽藥
师的审判。然后躺在家里玩玩游戏什么的。事实上,当你生病,你做什么都是索然无味的。好像快乐需要一些能量的支持,当这些能量被病症掐断的时候,快乐也无法存在了。

吃了晚饭,匆匆上床,再醒来又是五点多。起来之后,好像什么都想去做,但是什么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床上刷手机。但是刷手机都索然无味。我不知道过了多么漫长的时间,再看时间,才八点多。在无数个我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甚至是下午的时候,我总是慌慌张张的抱怨自己起来那么晚,刚起来没多久,白天就过去了。但是这一次,我感觉时间无限漫长,我什么都做不了,浑身不舒服。像呛在水里,想抓紧什么,又什么都抓不到的样子。好在上帝还算比较有良心,把时间设计成你即使什么都不做,时间也会继续往前流淌的样子。很多人对此习以为常,而我却以为,万一上帝把时间设计成西西弗推石的模式,即你必须不停的推动一块大石,时间才会流淌下去,如果你生了病,没力气推了,那你就永久的卡在了哪里。如果时间是这种模式,那该多可怕。但是,凡是都有正反两面,我们的时间模式,也有不好的一面,就是有时候你想停下来休息一番,它却依旧自顾自地往前走着。等你睡一觉起来,发现世间万物,或已经沧海桑田了。

本来打算头一天晚上炖鸡汤。这个炖鸡汤呢,必须要用我老婆家里的方式炖,要早早把鸡从冰箱里取出来,等到化的差不多的时候,就给切成块,然后呢,把鸡块放到瓦罐里,再切半只猪肚,然后呢,要备一种小黄姜。那个姜很小,很细碎,很费了很多功夫去好皮,发现它就是那么一点点,还有很多只小黄姜等着你去去皮。终于大约一个世纪的时间,你都去好了之后,放入瓦罐,然后倒进去半罐米酒,再倒一些水,就可以开始炖了。大概要炖两个小时,才能把酒都挥发掉,那个时候差不多就可以吃了。我本来打算那天炖鸡汤,所以早早地把鸡都拿出来化着。谁知躺在床上睡着了。然后第二天就病倒,啥都干不了了。那个鸡头一天已经拿出来了,不赶紧吃可能就会坏掉,所以最后只能拜托老婆帮忙。可是老婆进厨房没多久,女儿就开始嗷嗷叫起来。我由于担心我的感冒有传染性,所以也不大敢进婴儿房间,最后没办法,只好我来接手老婆剩下的工作。有意思的是,由于我吃了退烧药,按道理讲是不能饮酒的,而这鸡汤却偏偏本质上是一罐酒汤,所以最后我也没敢怎么吃。好在由于感冒,吃什么都没有胃口。吃完上床,一觉醒来,竟是两点多,这注定是更漫长的一天了。

不知道为什么,如果是起来比较晚,比如一起来就是中午,那心理上不但不会着急,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今天已经这样了,那就寄希望于明天能起早一点,多做些事情,今天就这样子吧。但是如果是很早起来,比如五点多起来。反而会一起来就打扫打扫这里,收拾收拾哪里,这本书还没看,那件事还没做,时间安排的满满的。如果一大早起来,啥也不干,只是躺在床上刷手机,竟然会有种久违的羞耻感。大概,内心中惰性的那股势力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它故意让你晚上晚点睡,早上晚点起来,这样,你起来没多久,天就黑了,你在晚上玩玩什么都不会觉得难为情,仿佛晚上就是法定休息时期一样。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吃了早饭。然后汗如雨注。也不敢开空调,也不敢开风扇。就坐在那里流汗。这次相对于半年前那次感冒,已经轻很多了。半年前,我从还没发烧的时候,就开始打吊针,连着打了一个星期的吊针也不好。想想真觉得不可思议,一个感冒,竟然那么严重。

但是生病嘛,总归是要好的,除非是好不了了。即便是好不了了,日子该过还是要过的。我以前以为生病了,如果治不好,那就要死掉。后来我发些,其实不是这样的,很多人生病,最后都没有治好,他们也没有死掉,他们只是逐渐地适应了。人的适应能力那么地强,强到了几乎什么状况最后都能适应。虽然他变弱了,不如以前强壮,敏捷,精力充沛,但是他还活着。只是有些时候,这样地生活,多半是令人沮丧,没有希望的生活。睁开眼来,痛苦如山崩倒,只好闭上眼去,意淫些美好,以飨自己。

人活着其实要不断地喂食两个东西,一个是自己的肠胃,你断了喂食,就要饿死。另一个是自己的精神,你断了喂食,你就没了精神。聪明人总有方法找得到富有营养的东西来滋润自己的精神,而有些人,或已到了无可奈何的境地,终日只给自己喂食一些诸如观音土一样的东西,看起来肚子吃的涨涨的,其实空空如也,什么营养都没有。最终两眼暗淡无光,每天浑浑噩噩。梁任公笔下的浊物岂不即是如此。

说来也怪,在今天这个时代,填饱肚子毕竟是容易得,但是填饱精神却仿佛很难。因为你肚子饿的时候,胃口就会变得特别好,随便吃点什么都可以充饥,但是你精神饿的时候,胃口反而会变差,吃什么都索然无味。你说奇怪不奇怪。大概这与精神的机制有关。我自是没有能力去探讨精神的机制这样深奥的话题。只是平日里也多受其害,也有一些掉进过坑里的浅薄经验。

我举一个小例子。大概在05,06年时候,网络上比较流行博客。我记得那个时候最火的是新浪博客,当时我喜欢的韩寒,郭敬明都有在上面更新文章,那个时候我去网吧的一大乐趣就是去看这些人有没有更新文章,好去抢一个沙发。我自己当然也不能免俗,有样学样地开通了一个博客,经常写些东西,发一些平日里不敢发的牢骚。后来呢,就出来微博了,最早的时候,我用的是饭否。那是一个比较早的模仿twitter的网站。后来新浪微博火了,就有都去玩新浪微博了。但是用的多了之后,很快就发现,我仿佛失去了那种用结构完整叙述的能力,说什么都是一两句话。一开始当然觉得很妙,但是没过多久,就懒得写长文章了。我比较适应了这种短平快的刺激。甚至连看比较长的文章的能力都衰退了。

好在我有一直读书的习惯。这个习惯好就好在他能让你坚持做一件比较长的事情。我们知道,这几年,短视频的浪潮已经铺天盖地地卷来了。当我们越来越习惯于刷手机上的三分钟讲完一部电影时,就越来越难以去看完一部完整的电影。连我这样的一个曾经恬不知耻的号称自己是电影爱好者的人,现在已经好久都不看一部电影了。我可能看过的上一部电影是过年时候看的沙丘2。

就是说,现在我们接受的这些精神上的刺激,越来越密集,越连绵。我们越来越依赖,却又越来越空虚。我看到网上有人讨论过,有一个梁文道主持的节目就探讨过这个话题。但是道长的观点有点高高在上,我不敢恭维。我觉得这就是时代的趋势。什么是时代的趋势,时代的趋势就是以前信息都是记载脑子里,靠耳朵和嘴巴传递的。后来出来了文字,纸和笔。最早的那一批靠脑子记录史诗的诗人觉得这特么要完蛋,不长脑子的人也可以记录史诗了。后来我们既不用脑子记,也不用笔记,我们需要查什么就去百度,我们更拉跨,但是这个世界完蛋了吗?每当我们Low破一道下限的时候,总会幸运地发现一条新的下限,在更low的地方等着我们。人生,就是这么地无常。

当然,文艺青年,包括文艺中老年人,都有一个坏毛病,就是以为只有文艺才算精神食粮。事实上文艺并不是精神食粮,文艺只是精神食粮的抽象。真正的精神食粮源自于生活。美国心理医生斯科特 派克在少有人走的路这本书中提出一个非常好的观点,就是人生要解决一个一个的问题。我觉得人生道路上遇到的这些问题才是我们孕育精神食粮的良田啊。从某个角度来说,人就是解决问题的机器,但是人生中的问题是无限的,有些问题是永远都无解的。你总有一些是可以解决的,又有一些是解决不了的。真正能滋润你的是关于那些你解决不了的问题,是来自于这些问题中的信息。一旦你搜集到了足够多的线索,终于有一天,你找到办法成功解掉了这个难题,那你就成功的往前走了一大步。事实上,大多数人成年之后就不会再怎么往前走了。他们卡在了一些问题中。长时间的无法解决,已经让他们失掉了自信。继而转移注意力到别的地方。

这是心理学好玩的地方,它仿佛在关心着你的成长,但是人生的妙不可言,妙就妙在了,物是物非,是是与非非。心理学关心人的成长,不代表它能帮助人成长,而其他学科或者工作,不关心人的成长,不代表它们不能帮助人成长。你心里有道,做什么事情都是在修道。你心里无道,你就是天天住在道观里也是一场徒劳。

传统上中国哲学似乎是有两条截然相反的路径,一条是儒家代表的入世哲学,以解救苍生为己任;另一条是道家为代表的出世哲学,以拯救自己为己任。看似这两条路各执一端,互不交叉。事实上,我倒觉得救自己就是救苍生,救苍生也是救自己。那有人就不耐烦了,你这不是废话吗,那到底要救谁?我觉得孟子老早就回答了这个问题,孟子怎么说的,他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句话一下子就化解了儒道两家间的抵触与仇意。我在很久以前的一篇关于讨论无私这个概念的文章里曾经提出过这样一个听起来很没道理的道理:无私是个伪概念。绝对的无私是不存在的。人类做的所有与主观意识的时期都是有私的,或者说是自私的。我认为绝对的无私意味着你做事情是为了一种对你而言不可思议的存在而作。不可思议的存在的意思就是这种存在你没办法去思考它,也没办法去言语它。人做什么都是自私的,或者说是有似的,只是这个私的范围有大有小。这个大小取决于这个人的自我或者位置的大小。如果这个人站在了族长的位置,他做事情是为他自己族里的利益,那么他的族人会觉得他是无私的,但是外族 的人会觉得他自私。你看,自私与否完全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取决于一个人的自我与位置。刚才的例子解释的是位置,那自我呢?古代读书人,他明明就是个穷书生,没有任何公职,但是他却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觉悟,这就是一个自我的定位。有的人自我小,他只管自己一个人的利益,有的人自我大一些,他只管自己家庭的利益,有的人再大一些,他只管自己公司的利益,有的人再大一些,他维护自己国家的利益,有的人更大,自然界的其它生命他都不忍伤害。所以自私是相对的,取决于一个人的位置与自我。有的人有大我,有的人只有小我。而孟子的话则在某种程度上认可了小我的自私,解除了这些人道德上的焦虑,所以这句话还是蛮伟大的。

话说我小的时候老是想去拯救世界,常常为此而焦虑。后来有一天我不在为此而烦恼了,因为我发现比我优秀的人太多了,我非但不能拯救世界,搞不好还会祸害世界。所以从此以后,我就心安理得地过着我小傻笔的生活了。

24/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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